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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上温开水

在父亲离开这个世界之前,他一直没有喝过过冷或者过热的开水。童年的印象中,在家里,父亲总是第一个起床,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为全家人烧一壶开水,倒在各人的杯里冷却。父亲的时间算计得非常准确,等全家人都洗漱完毕的时候,正好能喝到不热不冷的温开水。

母亲过世早,母亲离开这个家后父亲一直没有再娶,又当爹又当妈地将他拉扯大。父亲不仅心细,而且很懂养生保健,对喝水特别有研究。比如在大热天,他反对妻儿喝过冷的冰水,认为那样会刺激胃;而在数九寒天,他又严禁妻儿饮温度太高的咖啡和浓茶,说那样会影响食欲和吸收。

父亲经常是一边说着这些道理,一边搬出自己的剪报集,那上面写满了各种生活常识:其实温开水最解渴,也最容易吸收。他感觉父亲如果去做一名保健期刊的编辑,一定非常称职。

饮水讲究的父亲,对泡茶也有研究。每天,一壶水温恰到好处的茶总是令他心里充满了温暖。喝着父亲泡制的香茗,听着父亲满口不喝隔夜茶的养生理论,他感觉,总有源源不断的营养和健康从那温开水里飘出来。

父亲的温开水就这么陪伴着他长大。到自己成家立业的时候,他忽然感到了不适,这种不适就是开水问题:因为没有人起早摸黑地烧水了,喝到口里的水不是过热就是过冷,而妻子呢,似乎对温开水的理论很不以为然。也就是从那时起,他与妻开始有了矛盾,焦点就是水的温度问题。妻笑他神经过敏,他则坚持原则,后来干脆以身作则,渐渐地,他延续了父亲每天泡温开水的传统。

休闲时,他还会回家去看看年迈的父亲。每次父亲听说他们来,第一件事还是泡上一杯温开水,一如当年的温度。父亲用的还是当年他喝水的那只瓷杯,喝着温开水的时候,他就想起父亲当年起早摸黑的情景,如这不变的开水温度一样,温馨、亲切而养人。

儿子出世不久,父亲就过世了。父亲过世是因为一场车祸,很突然。他至今都不相信身体硬朗的父亲会走得那样早,他相信父亲的温开水理论,如果照此保养下去,父亲应该长命百岁的。

清理父亲的遗物时,他一眼就发现了自己的开水杯,还如当年那般洁净、清新,只是里面再也没了温开水。他的泪水一下就流了出来。

他将那只开水杯拿过来,每天像父亲的生活方式一样,早早地起来,泡上一杯温开水。同时,也给妻子、儿子盛满一杯。

儿子上小学那年,妻子生了一场胃病。病床前,他给妻子讲起父亲的温开水理论。这回,妻听得很仔细,并且终于有所悟。也从那时起,家里泡温开水的有了两个人。

儿子上大学了,并且爱上了一个漂亮的女孩。女孩很浪漫,追的人不少。为此,儿子很伤脑筋,也很苦恼。他就选了一个时候,让儿子邀请女孩来家里吃饭。

大方的女孩果然高高兴兴地来了。奇迹就发生在那一顿饭后,女孩拒绝了众多的追求者,正式成了这个家庭的一员。

后来,他才得知幕后的故事:那天天气很冷,女孩就是从他不断为儿子添加温开水,并且听着他讲父亲温开水理论的细节上,感觉到这是一个充满爱的家庭。

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他的眼睛再一次湿润了。他知道,自己的,还有儿子身上的爱,正是父亲洋溢在温开水里的那种父爱的延续。

(文/蒋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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