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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谁都不争,和谁争我都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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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位旅居欧洲的女性朋友,刚认识的时候,我就默默把她放在了我心目中“最会生活的女人排行榜”第一名。

只是那时候,我并不知道她已经离婚了。

她会用心给两个孩子摊金黄的中国煎饼,自制传统早餐豆浆油条。她会做考究的西式甜点,孩子们去朋友家都会骄傲地带上妈妈做的苹果玫瑰玛芬蛋糕。

她在院子里用漂亮的彩色陶盆养小青菜、水培油菜和小番茄,种植蟹爪莲和风信子。她和朋友们聚会,素面朝天,戴宽边眼镜,皮肤细致,神情恬淡,是那种有阅历的女人独有的悠然自如的状态。

她每天给家里换上娇艳欲滴的新鲜花朵;练习剪纸和手工;热烈庆祝每一个节日;为孩子们准备充满童趣的午餐;自己去语言学校学习难懂的外语;跟邻居学做饼干;带孩子们去郊外,在湖边和山坡上挖洞和做陷阱。

偶尔,她会写下一些生活的感悟与我交流。文笔优美洗练,看得出深厚的文学素养和知识储备,同她本人一样,不露声色,却难掩从容。

最近春光尚好,她正出门旅行。自己制定出游攻略,背着包拜访陌生的国家,住陌生的小镇,品尝陌生的美食,爬陡峭的碎石坡,住果绿色的别致客栈。

她说:“保持自己的爱心,即便不对人,也可以对事、对周遭啊。要让自己容易满足,心思就不能太重。爱情是奢侈品,能有固然好,没有亦是常态。“

她说:“我喜欢出门,哪怕没有目的,没想到离婚之后,愿望得以实现。”

2

40+的女人,活到一个每天都生出自自然然的欢喜心的状态,自身的悟性和生命的眷顾该是缺一不可的吧?然而,她说,并没有完美的人生。

她与先生在国内奋斗打拼多年,先生创业有成,志得意满,她知性优雅,蕙质兰心,他们有两个聪明可爱的儿子。

具备一定的经济基础后,全家移居国外,为孩子提供更多元化的教育环境。然而,她遭遇的变故与八卦贴和电视剧里的狗血剧情并无二致。

她的闺蜜把她的老公给睡了。

她在一个陌生的国度,失去了风雨同舟十几年的男人。一边是深情掩埋,一边是欲望炽烈,她老公卷起铺盖睡到她闺蜜的床上去了,她被迫面临离婚。

他们飞回北京办理离婚手续,那是一个阴沉的上午,她坐着出租车驶向当初结婚登记的地方。

当年,她遇到的是一个性格有自闭和小缺陷的男人,他没有风光体面的外表和优渥雄厚的经济实力。他们一起构建了这个温暖有爱的小家,一点一点为它累积资财,一点一点为它添油续命。

然而这个家庭的解散发生得猝不及防,在它最接近幸福饱满圆熟的时刻,犹如夜空中的烟花,甫一盛放就掉头急速坠落,湮灭于暗夜。

覆巢之下,焉存往日恩情?十多年来他们之间的种种欢乐悲喜也在这场变故中被不体面地碾压殆尽,柔情易碎,覆水难收。

她平静地办完离婚手续,无法停留半刻,立即飞回孩子身边。当地晚间快十一点,她轻轻推开房门,孩子们已经熟睡。因为时差的缘故,日期仍然是她走的那一天,她说:“我用偷来的一天,办完了离婚手续。”

她坐在餐桌旁,坐拥无边的宁静。桌上放着孩子们的绘画作品,是临睡前特意留给妈妈的礼物。为了这两个小天使,她知道,无论如何,她都会好好生活下去。

她向来具备这个能力,而这个能力在离婚后却得到了真正的展示。就连前夫也没有意识到,那个昔日里不声不响的女人,竟然有本事把日子过的热气腾腾,风生水起。

3

圣诞节快来临的平安夜,她把每一个房间都布置得色彩斑斓。亲手制作贴画、剪纸,准备圣诞树和丰盛的晚餐,刀叉、摆盘精致考究,锃明彻亮。她在屋子里到处放满新置办的鲜花和盆栽。

这个男主人缺位的家庭里没有一丝毫自怜自艾的气息,凡清冷所到之处皆被她的巧思妙手一一点缀荡平。偌大的屋子,每个细小的角落都欢欣得禁不住要热闹地唱出歌来。

她没有瞒着孩子编织美丽的谎言,也没有怨气横生地指控任何人,只是如实相告:父亲与母亲已经分开了,但你们依然拥有完整的父爱和母爱。

她不怨愤,她的房门始终对他敞开,允许前夫与孩子共处。爸爸前来带领孩子们一起拆圣诞礼物,孩子兴奋雀跃,她在一旁静默微笑。

热闹过一阵,她打发前夫回去,该是前夫与他的新女友共度良宵的时辰了。她对他的敞开,只是因为孩子和彼此过往的联结,而并非对爱情还有什么摇尾乞怜的幻想。

骨子里,她甚至连爱情的残渣碎屑都清空不留。当初,能夺走的就不会是真爱。如今,哪怕有把握赢回来,对她来说,也是不值。

她的心,一片寂静,像极了杨绛说的那句:我和谁都不争,和谁争我都不屑。

她领着两个孩子,每天把日子过的热热闹闹,轰轰烈烈。她参与孩子们的弹琴、升学、打台球、考自行车驾照等等每一件大小事。她带领孩子们读书、讲故事、开Party、喝咖啡、野餐、旅行。她照顾孩子一日三餐,陪伴孩子感冒发烧,耐心等待他们长大。

她用食物包装盒的彩色卡纸、厨房用剩的纸巾卷轴和塑料吸管,做出可爱的杯垫和笔筒。她用烧尽的蜡烛铝箔底托剪成漂亮的星星,挂在房间的圣诞树上。她对照网上的教程,熬夜做一只有棒棒糖鼻头的驯鹿,只为了看到孩子们早晨醒来那一抹惊喜的表情。

刚出国的时候,她对生活居住地附近的公共通知、宣传语、告示、报纸、信件几乎都看不懂。现在,她努力学习语言,一点一点融入当地文化,已经可以顺利带领孩子们参与小镇举办的各种社交活动了。

她结识当地人家庭,邀请他们来家里过中国节,吃火锅、包饺子、拆红包。她在语言学校认识了一群亲如姐妹的同学,她戏称她们为“中年天使”。人到中年,异国他乡,有一群相知相伴的人可以喝茶聊天,交流女人的心事,她对周遭的一切感到很满意。

年过40,她突然想去打耳洞,只为了能戴上朋友送的美美的贝壳耳钉。她给自己送花,三八妇女节这天,她和朋友们聚众畅聊回来,看桌上的花儿开得正欢,有一屋子的芳香陪伴,一个人的夜晚也便不那么寂寞了。

她翻修阁楼,特地打出几个大大的明亮的天窗,让阳光照进来,墙面刷上她最爱的果绿色。她说,将来如果来了朋友,扔两个垫子上去,统统住得下。

她在家里布置出一块大大的照片墙,上面贴满孩子们从小到大的照片,其中当然也有前夫的身影,她并不避讳和排斥什么。有她的地方就是孩子们安全坚实的家,这个家健全富足,什么都未曾失去,一切完美如昨,每天都有更美好的事物蓄势待发,呼呼生长。

4

而那个照片里的男人,如今却时常带着郁闷的心情逃回这个家里来,想必是受尽了新女友的委屈。是啊,所有新鲜肉体的欢愉最后依然要回归生活的本质。

她平静看待他们之间的纠葛,也曾试图帮忙厘清他的问题和麻烦,但最终还是放弃。他虽然曾是这世上唯一最亲的男人,如今却已成为了在各自轨道运行或许永不相交的行星。

唯一的交集是孩子,他越来越把她这里当做安全的庇护所。有她、有孩子在身边,有熟悉的家的味道,看上去一切似乎依然可以拼凑完好。可她早已千帆过尽,保持站立在与他最远的距离,他来不赶,他去不留。

5

谈起这场缘分,她依然感激前夫,在他们共同奋斗的那些年里,他还算争气和用心,为孩子们创造了衣食无忧的物质环境。离婚后,他也自觉地共同承担养育孩子的责任。

有人说,离婚是富人的专利,结婚是穷人的刚需。没错,在这场离婚事件中,她幸而没有落魄成一个穷光蛋,这是他们早年辛苦打拼的善果,但这并不足以支撑她优雅地面对独在异乡的离异生活。

她的大儿子患有高功能自闭症,就是那种令许多父母崩溃的神经系统疾病,这个病来自于前夫的家族遗传,前夫本人也有这个疾病。

也许当初,在她的闺蜜眼中,那是一枚稳重有成、谦逊温和、风度翩翩的“别人家的老公”,却忽略了那个完美形象背后是有人在默默经营和成全多年。

一旦他们之间由热辣情人升级为平淡如常的同居伙伴关系,她的闺蜜未必能消受和承担了这个男人的全部。

而她,曾用心守护这个男人与孩子们。数十年间,把日子过成诗。

外人看到的完美,是因为她对生活永远满足的微笑,却并不能够确保,置换到她的处境,是否能拥有同样怡然自得的姿态。

6

离婚后,她独自带孩子去做持续的康复训练。孩子聪明伶俐,有各种各样丰富的兴趣爱好,爱读书爱运动爱下棋,小小年纪已经可以阅读大厚本的外文原著。她如花盛开的内心,日日滋润着孩子的心田,这样的浸染想必是对孩子最好的照护吧。

春天到来的时候,她带着孩子们去湖边采野菜,这是她去年和那个(如今已是前夫新女友的)闺蜜一起同行出游的地方。当时,她还当她是姐妹,不曾想,一年的时间不长不短,人间已换了天地。

她特意仔细感受了自己的心情,结论是:小有异常,并无大碍。这一年,她忙着结交新朋友、安排新生活,那些最初的寂寞和抑郁正被缓步而来的自由和轻松所取代。

她说这一切看上去云淡风轻,事实上,真不容易。

她依然精致动人,只是倍添成熟淡定,那种对生命的接纳和了悟直让人感叹世间竟有如此震撼人心的美好。

所有遭遇带来的礼物和所谓苦难收获的财富,就是:你成为了一个更好的存在。如果不是这样,说明我们还是没能过得了心里那道坎。

这世界看起来如此美丽富饶,来自于每一粒种子、每一朵花的优雅。这优雅与你喝什么咖啡、穿什么名牌并没多大关联,而在于我们对生命的真相了解多少。

回首来路,她不回避也不美化自己,她说:“婚姻解体,绝非一日之功,我也有我该承担的责任。所幸经此种种,对自己的潜在力量有了更多认识。淬火而生,疼完了,就好了。”

7

现在的她,最新目标是增肥。婚变一整年,人瘦了十几斤。她打算近期回国探望亲人,她要意气风发地出现在父母面前,再告诉他们:离婚没什么可怕,如今的好状态正是得益于这场变故。

她笑言:“四十多的年纪,考虑父母,考虑孩子,还要照顾好自己,我是有多么坚韧淡定啊,我都要爱上自己了。”

是啊,女人们,都要好好爱自己啊,不管到什么时候,谁离开了你,你失去了谁,都要确保你一直是最爱自己的那个人。

因为你要从坚硬的泥土里开出花,才能收获魅力源头的根部养分。因为你要忍住疼,才能拥有那种真正深刻的眼神。

作者:周小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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