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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让我们一起见证奇迹

他矢明了,她带着他去遍了全国每一所医治眼科的医院。只要还有一点希望,就不能放弃。即便他们的奇迹尚未发生,但是他们一路走来,走过辛酸,走过甜蜜,最后,三十六年了,他们的爱情就像初次见面那般,手挽手一起慢慢走的幸福。这个过程本身,已经是爱情的奇迹。

如果走在他们后面,绝对看不出丈夫是一个失明多年的盲人。

呐,这是我和妈妈走在姨妈挽着姨夫的手臂散步的背影后面。他们紧紧靠在一起,头微微贴近,说着悄悄话。这已经是他们走过的第几年?十年?二十年?还是比之更漫长的三十年呢?
这一年,我的姐姐早已成家立室,并生了一个白白胖胖的男孩,他会靠在我的腿边用软糯的声音唤我,我熬通宵帮他拼好一副拼图,隔天早上他大喊着冲过来抱我说小姨你真棒。身上的奶香味,和小孩特有的乳味,嗅的心那么柔软。

第三十六年了呀,日光正好,就好像他们认识的第一天,一见钟情的那一天。

让我想想那一天是什么样子的呢?我也不太清楚,其实关于这点,就连姨妈自己也不太清楚。她讲过好多次,但就像小说里那样吧,天很蓝,也是平常的一天,有微风,经人介绍,他和她一起吃了一顿相亲饭。然后呢?他们就一见钟情了。于是相爱了。

相爱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呢?那个年代的爱情和处关系庄重而正式,她是长女,又天生是个胖女孩,于是学我妈妈的话,那一年你的大姨妈开始穿上新衣裳啦。开始学习梳妆,为了心爱的良人、她的良人是个才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弹得一手好琴,她描述“我总坐在那里,坐在那里一遍遍的听他弹琴,听他绵绵情话和看他脸上的羞涩,听他的抱负,听他对这个世界的想象和对未来的期许。”窗外有花香。而不论下雨天,还是晴天。他们总坐在一起。而她,总坐在那里,安静的,听他描述的每一个场景。为之倾心,为之倾倒。也吵架,她不愿意见他,回到家里在母亲的面前大哭,睡不着,把他送来的信一遍遍不停地重读。读到信上每一个字都随着掉落的眼泪融化,而她还能认出那些字的模样。他来哄她,在窗外递进来一只路边摘来的花,唱她最爱的歌,守在家门前,喏喏的跟着她。就是不道歉,不解释,但固执的守着。

他呀,就文人的哪点清高。但我就喜欢他这点。她是这么说的。

总之相爱是平凡的,大概如同每个情侣一样,甜蜜有过,难过也有过,于是他们决定相伴一生。他们决定将这个承诺许给对方。要知道,这个世界没什么能再让我为之动心的了,我只爱你。

我愿意爱你到天荒地老,你呢?
我也是。

结婚以后他们有了我的姐姐。我的姐姐小时候是个伶俐的小姑娘,头脑聪明,没有遗传到她妈妈的胖。功课总是第一。生活不能再幸福了,晚归后的热气腾腾的家常菜,入夜后家中客厅那一盏灯,躺倒床上有个人愿意拥抱你,倾听你的烦恼和心事。爱人的怀抱和温度,不能再幸福了。

好景不长,我的姨夫失明了。失明的原因我一直没细问过,总之是失明了。失明后的那一阵子,她每天借着他午睡的时候回娘家。她在家里大哭一场,和兄弟姐妹哭着讨论怎么办。她带着他去遍了全国每一所医治眼科的医院。只要还有一点希望,就不能放弃。

决不放弃,因为爱你,怎么能允许你的世界失去光彩。
可是我又怎么能允许我的世界看不到你。
怎么能呢?

他们都急躁,好像被困在隔绝的空间里一直找不到出口。闷得发慌,害怕日后绝望一般的黑暗。他们开始争吵。她还是每天哭,每天哭。不吃早饭去上班,一个人开始养家糊口。哪怕工资微薄。还是要哭呀,但是之后呢,擦干眼泪继续过日子。

眼睛好不起来,还是不肯放弃希望。她心疼他再也没办法读到那些他喜欢的书,她积攒几个月的工资为他买手风琴,小提琴,节衣缩食,也要让他无光的世界有声有色。夜晚太累,她就靠在他的肩头,轻声给他念书,家里的每一本书她都读过,给他洗脚洗澡,他们渐渐适应了这样的生活。

然后就是国家政策改革,她下岗了。那一年火急火燎的经济形势,几个月分文未进。要交学费,要吃喝拉撒,要定期带他去看病,还要给他买他喜欢的乐器。她开始想办法找工作,低声下气找人借钱,回家求助我的姥姥。他不知道这件事情,还以为她每天如同往常一样出门是去上班。

这样一骗,就是几年。

那些苦日子是如何熬过来的。我没办法告诉你,生活永远能以你无法想象的限度把你逼入绝境,你陷入深渊,你看不到光明和希望。你以为这就是到头了,后面仍然是黑茫茫的另一天。每一步走的艰难无比,没有依靠。常常怀疑自己走不下去,想自杀,想逃避,想把这样操蛋的生活狠狠的拒之门外,想一觉不醒,想美梦做下去。想你还年轻,黑眼珠那么亮,一动不动的看着我,告诉我,你那么爱我。

半夜她躲在厕所里哭,女人是水做的,她尤其爱哭。她咬着睡衣的一角,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她的手上有茧,她虽然那么胖,但是身体却不好。一病几个月,不去看,每一分每一毫都要精打细算。自己找药吃,或者连药也不吃。早上不吃早饭,中午也不在外面吃,怕花钱。饿到晚上,回家跟他一起吃一点。但是早午饭都会做好,放在他熟悉的位置,这样他能一点点摸过来。

唯一最爱的事情是和他依偎着,读书,听他给她讲每一段每一句每一字的意思。就如他们恋爱时那样。几十年未曾变过。

还有拉琴,他用手风琴拉一首月亮代表我的心。她就笑了。一面把切好的水果往他嘴里送。还有女儿呢,女儿也学会了弹琴。他用一个文人的方式和她一起养育了一个聪明懂事的女儿。

一年复一年,日子再糟糕,他们还是在一起。从来没有想过放弃,从来没有想过要分离。离开他,能有更好的日子吗?她问自己。但还是舍不得,怎么能舍得呢。我爱你,那么爱你,一想到分离,伤筋动骨,血肉被撕扯开来的疼痛。疼的眼泪掉下来,说不出话,还是要和你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他曾经有过理想吗?他说他想当一名乐器演奏者,他想把好听的琴音弹给每一个人听。最差,也要做一个调音师,要让钢琴上每一个键都发出美妙而准确的声音。
她有过理想吗?她大抵是个凡俗的女人,她年轻时希望嫁给心爱的人,丈夫有才成功,她希望他们的生活一路通畅无阻,他们一直幸福,他们健健康康,七十岁的时候还能厮守,死的那一天,还能厮守。www.idduu.com

他们付出了巨大的时间和心血去面对生活中那些辛酸,令人窘迫的困境。他们搀扶着相伴走来。理想并未成真,可仍不放弃希望。
至今只要有好的治愈眼睛的希望,她仍然会带着他奔赴。哪怕希望已经十分渺茫。

这是奇迹的爱情吗?这已经是相伴走过的第几十个年头了呢?还是靠在一起,头贴近,说着悄悄话。手挽着手。
你说生活会将人逼迫么?你会妥协么?那你又幸福么?

如果没有他/她,我大概撑不过这些年。他们都这么说。
我是无法想象这样的日子的,但是他们仍然走过来了。

这已经是爱的奇迹的最好见证了。除此之外,不能再有更多的了。

作者:软绵绵的猫球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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