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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席的幸福

“爱人,我在远处,遥望着你的幸福。命里注定,我会在你死我活那些快乐幸福的记忆里缺席,我知道我的转身离去,对你,将是一种安慰、解脱和祝福。”

男人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他的内心,他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方式来倾诉,而他又那么急于倾诉。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得了绝症。因为任何一个人知道了,都有可能把这颗炸弹丢到她的心里——他不能拆掉她的幸福。

手术需要很大一笔钱,而他的公司由于决策上的重大失误导致了全面崩溃,即将倒闭,但他对外极力封锁着消息,他不想那么快就让人知道他已经变成一个负债累累的人。

每一次,对着白纸倾诉之后,他都会把那些纸片烧掉,毁尸灭迹。生活的表面是平静的,只有他的内心,暗潮汹涌。

他卖掉了他们的房子,把欠工人的工资都补发了。他对女人说,不能让别人知道我们要倒闭,这样我们还有贷款的希望,就会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他必须打肿脸充胖子。

纸包不住火,男人心里明镜似的。他这样说,只是不想让女人跟着绝望。男人开始带着女人出去应酬,把他风姿绰约的女人介绍给很多社会名流,让她高傲地穿梭在人群里。很多人为她惊艳,都知道了他的家里竟然藏着这么一个迷人的美娇娘。很多人过来请她跳舞,她用眼神征询他的意见,他总是大方地点头。女人有些吃惊,因为换在以前,她单独和哪个男人说了句话,他都会质问半天的。男人盯着舞池中美丽而优雅的她,仿佛纯洁的天鹅翩翩起舞。他是多么爱她啊,可是现在,他却哀伤地期盼着,有一个好男人能够爱上她。

男人的病只有他自己知道,手术费是昂贵的,他拿不出,即使能拿出,他也舍不得,他还想用它为她换一种幸福安逸的生活呢。所以他只有选择离开,他不能让她跟着他吃苦受罪。

他担心她发现他的病情,他想尽快让她离开他。

他开始想各种办法气他,他说他爱上了别的女人,她不信,要和那个“女人”当面谈谈,他就花钱雇了个“小姐”帮他演戏,只是那个“小姐”演技太差,被她看穿了。

我已经不再爱你。他对着她歇斯底里,而她强忍着泪水,死活不肯离开。

男人开始酗酒,每天喝得酩酊大醉,醉了之后就对她耍酒疯,有一次还动手打了她。

男人变本加厉地折磨她,终于,她扛不住了,颤抖着手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

很快男人收到了一张请柬。她要结婚了。他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就结婚,这让他不免有些担心,怕她是在和他赌气,在拿自己的一生开玩笑。而他的本意,是让她寻找到自己的幸福啊。

女人送他请柬,要他去参加她的婚礼。他知道,她这是故意的,是想让他知道,离开他,她一样可以找到比他更好的男人,一样可以更幸福。

他握着那张精致的请柬,不禁苦笑着。他想他会去的,他要看着她的脸荡漾着满满的幸福,他才会安心离开这个世界。

她嫁了个富豪,只是年龄大了些,将近五十岁的人,一年前死了老婆,就是在男人领着女人参加的那个舞会上,富豪请她跳过一次舞,便被她迷住了,一直心仪她。富豪做梦也没想到,上帝如此眷顾他,把心仪的她送到了他的身边,他如获至宝,人也焕发了青春。

婚礼上,她异常美丽,却有些心神不定,似乎在寻找什么。

男人知道,她在找他。但她看不到他,他正躲在角落里暗自哭泣。

终于,使她不再爱我。男人的“诡计”终于得逞,心却在流血。他如释重负,再无牵挂。他想他可以平静地一个人走完最后的日子了。

那个个午后,他坐在藤椅里,想着和她在一起的时光,一点一滴,融进他的血液。阳光暖暖地照在他的脸上,暖着他这颗孤苦无依的灵魂,他有一种很舒适的感觉。他想,就这样离开,也算是一种幸福吧。

他要带着对她的记忆,远走他乡。就在他准备离开这个城市的时候,他意外收到了一笔数目很大的汇款,附言栏写着:千千万万要把病治好,只有你好好地活着,我那颗背叛的心才能得到幸福。

他握着那张汇款单,泪如雨下。他想不明白,他和她,到底是谁缺席了谁的幸福?

作者:朱成玉   来源:小说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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