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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的舞蹈

她原本是小城的一枝花,舞姿出众,卓尔不凡,是上天赐予人间的一只白天鹅,凭借着优越的条件与天姿,她顺风顺水地完成了人生的一次次量变到质变,出名、挣钱、结婚和产子,无论从任何角度看,她都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和最幸福的人。

天妒英才。

一切源于一场意外的车祸,醒来后,膝下空空,从孩子的莫名垂泪中她探听到了崩溃的消息:双腿粉碎性骨折。接下来,失望、悲哀、绝食、缄默,不见来客,不抱希望,只有绝望占据了她所有的精神细胞。

事故前每日忙着演出和应酬,本来就觉得对不起爱人,自己的高傲与冷艳有时候也成了他们有间隙的媒介,孩子夹在爱的空隙里苟延残喘,平日里对她大气不敢出,爱人与孩子,本来构成了她人生中极为重要的角色,可如今,她却感到一种两手空空的感觉。

没有安慰的话语,这本来就不是他的擅长,孩子随他,只会用哭泣的眼睛红肿着望着病榻上的母亲,她无语,憔悴的双手紧紧抓住孩子的手。

他请了假,照顾她的康复与日常生活,饭端过来时,泪如泉涌,爱人无语,用纸巾轻轻地替她擦泪。他是个木讷的男人,不会在女人面前轻易吐露自己的心声,但他会用行动表达自己的感受,孩子偷偷给她说过:爸一个人,躲在厕所里哭呢!她听后越发不能自已,吃饭时,抱着他的肩头一个劲地说对不起,对不起又有何用?毕竟他们拜过天地,睡同一张床,爱同一个孩子,这些,是他们能够相敬如宾的重要佐证。

他承担了家里的一切活计,做饭、扫地、买菜……忙得像陀螺的他,并无怨言。忙完家务,他还要上班,而孩子也要上学,家里便只剩下了她和请来的护工。想起车祸前的精彩生活,坐在轮椅上的她心里很落寞,心想自己再也不能回舞台了,这样的生活还有什么意思呢。她越来越沉默,脾气也越来越差。她开始自暴自弃,恨苍天弄人,骂自己梦想如幻,一度精神恍惚,郁郁寡欢。

他劝慰她好好养病。

病愈后,冷漠随之而至,原来艳若桃李时,经纪人、舞迷会翩翩而至,哪怕她的一嗔一怪,一笑一颦,都会引来轩然大波,如今的现实恍若隔世。

她开始自暴自弃起来,恨苍天弄人,骂自己梦想如幻,一度精神恍惚,郁郁寡欢。

爱人与孩子晚上回家时,用轮椅拉着她去小院里乘凉,月光如水地倾洒在人世间,倾诉着各式各样的悲欢离合,想起自己在阳光下的舞蹈,她又是一次次地伤感。

爱人鼓励她:在轮椅上跳支舞吧,你从来没有为我们跳过专场。

她的心动了一下,觉得对不起他,自己健全时,没有送过他和孩子一张自己的专场票,如今自己已经是江河日下,这样拙劣的舞蹈如何配得上爱人的法眼,她摆摆手,说算了吧,我只是阳光下的一朵花,如今在月光下枯萎了。

孩子跟着说道:妈妈是最美的,你跳吧,我们为你鼓掌。

反正也没有其他人在场,跳就跳吧,她穿上最美丽的衣裳,在月光下翩翩起舞,像极了一朵受伤后没有痊愈的花。

一支舞毕,孩子与爱人纷纷鼓掌,爱人说道:你就这样跳吧,相信你可以成为月光下最美丽的花朵。

她不知道,他为她勤练口舌,跑到原单位去要保险,向人家解释她的恢复情况,期望她能够再一次辉煌,碰壁后,他一个人跑到天井小院里长歌当哭。

他深知:唯有让她舞起来,才可能有机会在舞台上重新翩翩起舞,他鼓励她为自己跳专场,是为鼓舞她的士气,不管好与不好,他都会热烈地鼓掌,然后含泪看着她谢幕。

以后的每个夜晚,孩子与爱人便陪同她在月光下练舞,没有月亮的时候,灯光便成了最美的月光,周围已是万家灯火,温馨的气氛始终洋溢在小院里,她突然间觉得,这样的生活才是真正的人间烟火,香郁如酒,甜烈如蜜。

在他的精心筹划下,半年后的一个黄昏,市歌剧院的华丽舞台上,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年轻女子重出江湖,送给大家一份关于生命与爱情的饕餮盛宴,柔美的双手擎起人世间的风风雨雨,瘦弱的双肩担负着种种冷嘲热讽,在人们的惊奇声中,主持人隆重地向大家宣布她的回归,在主持人旁边的她,仍然美若桃李,亮若水晶。

主持人讲了她奋起的故事,然后介绍她的爱人:他自费策划了整个专场,他是个十足的幕后英雄,从来不在公众场合出现,害怕自己拙劣的形象影响她的前程,他只是默默地祝福她,支持她,不管她的舞蹈质量如何。在台下面,电视机前,第一个为她鼓掌的人,肯定是他。

这是送给爱人与孩子的专场,更是送给过去磨难的一份告别礼。从此以后,人们将看到一枝成熟的花朵在月光下起舞,再也不会凋零。

作者:许松华 推荐:饿狼传说     来源:小小说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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